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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敬,我的村小!(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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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来说,人们往往将村子里的学校简称为村小,那是许许多多农家孩子起飞的地方;但如果也将刘庄学校称为刘庄小学,似乎有些不太准确。这所学校,大多数时间为小学建制,但曾在上世纪七十年代设有二年制初中班,甚至有短暂的高中班,一时间,颇有些完中的味道。

学校应在一九七零年左右由北向南依次开建。记得大队干部向师生传达林彪反党叛逃事件就是在学校最北一排门前的空地上,那就应该是一九七二年秋天的一天。那天,黑压压坐了一地人,大家屏气细听,气氛令人感到压抑,谁也没有想到毛主席的接班人竟然会摔死在温度尔汗---几天前还读着他的“念念不忘阶级斗争,念念不忘无产阶级专政”呢!。也是在这个空地上,高年级的女生们站成一排,手拿白毛巾,排练学习毛泽东思想的节目、批林批孔的节目、迎接五一、国庆的节目。至今仍记得人们编排野心家、阴谋家(?)林彪元帅的一段快板,说是:“刀条脸、鹰鼻子,小胳膊小腿像猴子,语录不离他黑爪子,万岁不离他嘴巴子,整天戴个破帽子,帽子一取小秃子.....”。回想起来,开展这些活动的时候,学校已初具规模。

至一九七七年左右建成之后的学校,占地约有三十余亩,坐北朝南,东西临路,北靠村庄,南接南庙岗下零零星星的几户人家。学校的主体建筑是由北向南四排房子,正中间是一条南北通道。通道最北部一排约十四五间土打墙、茅草房东西贯通,两头是教室,中间是教师集体办公室。向南第二排,通道的西部为教室和女教师办公室,东部则是最北排前的那个空场,那是师生集合开会的地方;空场的最东部,面西有两三间女教师住房。向南第三排,西部全为教室,东部则为教师办公室和教室。最南部的一排东西贯通,全部门朝北开,仿佛盖得最晚,已是砖瓦房。第三排和第四排之间,空间距离较大,曾作为学校的操场。学校未建院墙,东西两边栽种有刺槐树,密密麻麻很整齐,好比农家的篱笆墙,起着护院的作用。

当时的刘庄大队辖刘庄、周庄、舒庄、李付庄、李楼、小周庄、河南庄、稻谷田、八角寺九个自然村,人口约2800人。还没有计划生育这一说,社员们在战天斗地闹革命的同时,一点也没耽误生儿育女,家家男孩女孩一扑拉,为学校提供了充足的生源,常年在校学生在三百人以上,有时多达四五百人。上学时和放学后,各村通往学校的土路上,全是背着书包边打边闹边走边跑的学生,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男的女的各具情态。常常有调皮捣蛋的家伙顺手掰包谷、薅花生、燎毛豆,弄得人家到学校告状,校长的头鸡叨豆子似地赔情说好话。学生多,确实就不好管理。上课时,你占了我的位,我挤了你的桌,说的、笑的、哭的、闹的,乱成一团,老师就揪耳朵、拍屁股、打笤帚疙瘩,甚至罚站、罚扫地、罚擦黑板。好像当时人们还没有发明“体罚学生”这个词,还不知道出现这样的事可以传到网上、上告到教育局、上告到书记市长留言板。家长在送学生入校时总会说上一句“该打就打,该骂就骂”;大家的观点是“打是亲,骂是爱,不打不骂是白菜”,老师打学生是件天经地义的事。哪位老师肯打学生,就会被认为管得严、教得好,就受尊敬。课余时,学生吵嘴、打架是家常便饭,而打起架来往往是群架:要么庄与庄之间、队与队之间,一两个人的事发展成一群人的事;要么老小儿被欺负了,惊动了哥哥姐姐,就寻机报仇,却又招来了对方的哥哥姐姐。但打来打去,很少能惊动家长,家长根本不当回事,更不会轻易出马。不像现在,学生在校发生了冲突,没人帮锤儿,往往招致双方家长老将对脸,撕破老脸。

夏天到了,男孩子就瞒着老师,偷偷跑到河里、坑塘里洗澡,使得班主任提心吊胆,顺着河湾找学生;找到之后,就让这些捣蛋鬼赤条条列队站在沙滩上接受检阅和训诫。有时下大雨河里涨水,老师们还要到河边组织过河,水太大的时候,就只好停课。冬天的时候,各班就号召大家从家里带来柴火,利用提前准备好的火盆,生火取暖大家常常一哄而上、挤挤搡搡,这个添柴,那个扇风,弄得满屋子烟气,连课也上不成。老师担心学生毛糙,不小心招来火灾,就一遍遍检查、一遍遍嘱托。这还不算,学校南部不远的地方和村西临路的地方,各有一个大水坑,冬天常常结冰,吸引一些学生去滑冰,极易出现危险事故,家长老师都很紧张。学生多,正好在各种宣传活动中派上用场,譬如批林批孔大游行,大家排起长队,打着红旗,喊着口号,敲锣打鼓各村转,很是热闹有声势。

当时有一种很奇特的现象,就是同班学生之间的年龄差别非常大。前些天,翻看自己小学五年级毕业照片,细细推算起来,有的比我竟然大三、四岁,做好了当青年人的准备;而我等几个为数不多的小屁孩儿柴火妞儿,应该是刚刚跨入少男少女的门槛。这也难怪,有的入学早,有的入学晚;有的常留级,有的一个劲往上升。当时升留级很是宽松,还没有学籍管理之类的玩意儿,怎样上学、上几年级的学全凭学生和家长意愿,行止无度,视野无疆。有的正上着五年级,忽然一下子降到三年级;有的读完了初二,却又要从头做起上起了初一。这样,上上下下、升升降降,一个班就会有大的小的、高的低的。当时还有人开玩笑,说“XX个大,像羊群里跑个驴”。我就知道有位老哥,身高马大,威武雄壮,长相英俊,拿现在的话说,就是“进能推倒御姐,退可秒杀萝莉”,可偏偏连上了四个三年级,被大家称作“老三篇”,坐在孩子堆里,不爷不叔也不叔伯哥的,活脱脱一个傻大头,你说滑稽不滑稽!本人入学早、年龄小、个头小,自小学到高中总是“前排就坐”的主儿。初二时,班上的大个男生开始传抄传看《第二次握手》、《虹桥公墓》、《一双绣花鞋》、《少女之心》之类的手抄本,集聚一起肆无忌惮地评判学校里哪个女生最好看,定媳妇说婆家的事不断出现,随后也有不少谁谁喜欢谁谁的传言。其实,哪个年轻学生没有经历过这个阶段,哪个适龄男女没有产生过那种稍纵即逝的感觉?但咱的年龄实在是太小了,只能小猫小狗般懵懵懂懂的对三四年的小同学灵光一现,想想够可笑的。

教师队伍复杂,大多来自本大队,称作民办教师;好像还有队办教师,来自各个生产队,偶尔也会有一两个公办教师。由于大都来自本地村庄,大家知根知底,毫无生疏之感。老师管学生时常说“民办老师,本乡本土;不是您伯,就是您叔---打你龟儿没事!”他们的文化程度有高有低,良莠不齐,有人可以畅谈浮士德,有人就只能谈谈张思德了;吵架的时候,有人会用“无理取闹、吹毛求疵”等词语,有人就会说“蛋求八百年”。这也不能怪谁,他们大多成长在“知识越多越反动”的年代,整天被人号召着参加这运动、那斗争的,能识字当老师的已是出类拔萃了。记得初一时,上级忽然要求开设化学课,全校没一个人会教,后来只好赶鸭子上架,由李全喜老师担课。李老师很聪明,篮球打得好,数学教得好,擅长处理教学工作中的一些疑难杂症。我至今仍记得他那一手粉笔字,棱角分明、刚中有柔,一撇一捺毫无定式,很是独特;和周书昌老师的飘逸圆润、洒脱流畅相比各领风骚。化学课开始了,李老师带领大家背诵起“A U金、C U铜,C A本是钙的名”,倒也有模有样。后来又讲元素周期律、原子价、讲化合反应等。当讲配平时,李老师常常自己也配不平,就在黑板上比划来比划去,弄得一头汗、一身粉笔沫;最后索性一下子蹲在教室门槛上,卷根土烟,猛吸几口,站起来说“我是高中肄业啊、高中肄业啊!”显得很是无助。后来还开设了政治课,没人去教,李明月校长就亲自上阵。没有正规教材,他便到处搜集,一板一眼刻印资料。李校长是本乡大李庄人,敦敦然有长者之风,且治学严谨,在刘庄学校多年,和当地群众有着深厚情谊。面临初中毕业时,我却去学戏,咚咕隆咚呛的喜欢个热闹。年后开学了,我还跟着剧团在外巡演,乐呵呵地当起大兵随角儿转。一天,刚刚开幕,却见李校长找来了,说是让我回家上学。见我有些不情愿,硬是待到第二天,逼我一起回的刘庄。还好,当年考上了高中,并在求学路上走得更远。语文老师周万随,文字功底比较深厚,喜欢看书听古戏,至今记得有年冬天的一个夜里,刘庄剧团在西沟儿唱《收姜维》,由于风高天冷,观众寥寥,我看见周老师抱着孩子,直挺挺站在那里,两眼不离戏台。他从小学三年级一直送我到初中毕业,对我的影响很大,我已多次表示我的感激,在此不再累述。数学老师周万春,篮球打得好,总是精神抖擞,充满激情和活力,讲勾股弦、讲平方体、立方体,但对于我极差的数学成绩,和以后所有教过我的数学老师一样只能叹气摇头。前些年的一个晚上,忽然接到他的电话,说是在城里的某个地方。随后要去找他,却发现酒醉之后没了他的手机号。二十多岁的李庆彬老师教物理,虽粉笔字较差,但课讲得非常投入,大家的物理成绩上升很快。至今我纳闷一个问题,大家说我感性思维好、理性思维差,对数字不敏感,下棋打牌老输,我也这样认为;但为什么我曾经在一段时间物理成绩杠杠的??呵呵。李庆彬老师长期坚持在刘庄学校工作,后来担任学校校长,前两年刚退休。记得一天晚上,忽然在电视上看到他身患多种疾病仍矢志办学的事迹报道,心中很是感慨。真没想到,竟然是当年那位刚刚走上教育教学岗位的小伙子重振了刘庄小学,不觉对他平添敬意。在为他的坚守和奉献感动之余,想得更多的是我那棱角分明、英气逼人的物理教师,如今已是两鬓泛白了!

其实,当时的课程非常简单,小学生除了语文、算术,也就剩下个体育。课本薄薄的,印刷质量很差,纸张也粗糙低劣。就是在这些课本上,读了《西门豹治邺》、《官录堡风波》、《春雨》、《冯婉贞》、《为学》、《李塑雪夜入蔡州》、《木兰辞》、《科学的春天》等文字,有很多篇目的开头至今能背得上来。也有作文,大多时候是小字报、大字报式样的,穿靴戴帽,言之无物。譬如,开头总是写“祖国大地,形势大好。从大兴安岭到海南岛,红旗飘荡,歌声震天......”;结尾又常常是“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做又红又专的接班人。”好像当时确实没有什么新词。初二时,政治、经济形势都发生了变化,但学生仍然不知道作文该怎样写,下笔就往茄棵里钻,仍然是公文式、报告式、战前动员式语言。周老师布置一篇题目叫《中秋月夜》的作文,听听名字就感到很美,但大家仍写“老师住室里的灯光”、“夜里想念天安门”之类的文字。周老师为了启发同学们的思路,就自己写了一篇作为范文,在班上宣读。当读到“我分明看见月宫中的嫦娥,舒展美丽的袍袖,默默告诉世上的人们,阖家团圆真好”一段时,我觉得心头发紧,一种莫名的情愫自心中升起,一种曼妙温馨的感觉缠绕周身---原来作文可以这样写!虽然以后也读到了不少美好文字,但在心灵中引起的震慑、感动、共鸣,分量远远不够。

课轻作业量小,自由活动的时间就多;再加上当时的政治形势,有时上学就像儿戏。学校常常组织各种各样的比赛,譬如勤工俭学比赛、篮球比赛、大字报专栏比赛、革命歌曲比赛、广播体操比赛、开荒种田比赛、登山比赛等等,还要参加大队举行的各种批斗、游行、宣传、迎接、欢送、慰问、学习红五卷、批林批孔、反击右倾翻案风、揭批“四人帮”等活动,很忙很快活。有一年(可能是七四或者七五年),《毛泽东选集》第五卷出版发行,全校师生排气长队,打鼓唱歌呼口号,顺着村北的大路去迎接红宝书。大家心情异常激动,挤挤搡搡往前奔,鞋子掉了就光脚跑。一年多后,课本上出现了《春雨》一文,说是“春雨沙沙沙地下着。昨天是一个春意盎然、花香四溢的日子....”等等,写的是红五卷像春雨,滋润全国人民的心田。读起这篇课文,就想起自己迎接红宝书的事,感到特别亲切,也就难以忘却。七四年初,工宣队、贫宣队进驻学校,组织师生批“修正主义路线回潮”、批“师道尊严”,搞“评法批儒”、搞忆苦思甜。贫农代表周书敬等,穿着黑棉袄、裹着白头巾、拿着长烟袋、装着红宝书,参加并监管学校,带领大家整日整夜诉苦、揭批。一会儿喊口号,一会儿讲故事,一会儿嘴里唱着“天上布满星,月牙亮晶晶,生产队里开大会,诉苦把冤伸.....”弄得大家情绪高涨---反正也没有其它什么娱乐活动。七四年春,丹(丹江口)舞(舞阳钢铁厂)220千伏输电线路由社旗入境小史店,经过学校南部不远的地方;同学们都非常激动,有事没事往施工现场跑,既是看新鲜,又有防止阶级敌人破坏的成分。七五年八月,特大暴雨成灾,刘庄大队遭受巨大损失。学校塌了几间房子,大队干部和社员群众置自己家中倒塌的房屋于不顾,第一时间将教室整修完毕。七六年,先是周恩来、朱德逝世,接着又“反击右倾翻案风”,还有唐山大地震。九月九日,毛泽东主席逝世;九月中旬,学校设起灵堂、灵棚,松柏、翠枝、白花、黑纱,很庄严、很隆重;干部、群众自觉前来吊唁、守灵、哭拜,大家天塌了般痛不欲生,哭声震天。同年十月下旬,闻讯粉碎王张江姚“四人帮”,一些人就燃放鞭炮进行庆祝。不久,在乡教办室工作的李旭轮老师,走村串户揭批“四人帮”,自己画了好多活灵活现的漫画,挂在学校的墙上,一幅幅向人们讲解。其中一幅画着江青偷掰大寨大队的玉米棒,烫发头、高跟鞋,鬼鬼祟祟,妖里妖气,像电影里的女特务。当时就有些不明白---没想到江青会饿得那么很,从北京跑到山西去偷贫下中农的东西!也不知李老师从哪里得知,绘声绘色地仿佛亲见。此外,七零年落实“下蛋红薯”精神、七一年学习“两个估计”指示、七二年批林整风、七三年庆祝引进“矮丰三号”小麦麦种,七四年学习“反潮流英雄”黄帅、七五年贯彻“安定团结”指示、七六年清除“打、砸、抢”、七七年再次掀起“工业学大庆、农业学大寨”高潮、七八年整党整风、七九年学习十一届三中全会精神等,哪一件也没有少了学校师生的参与。不管现在的人们会怎样看待以上这些事,我倒常常感动于那个多事的年月里人们心灵的纯净。

课外活动多,如果再除去逃学打架、偷瓜溜鸡、走亲串友、大队干部借教室待客、年假伏假秋假麦假以及小史店三月二十八物资交流会假等,学习时间所剩无几。即使在这所剩无几的时间里,还要学习张铁生老大哥“交白卷”的精神、黄帅反潮流的精神,背诵唐河张玉琴“我是中国人,何必学外文,不会写ABC,照样当接班人”的酷诗靓词,可见学点东西也真不容易,大家的成绩便可想而知了。想想刘英俊、刘文学、刘胡兰、海娃、罗盛教、黄继光、草原英雄小姐妹们,实是惭愧得很!但惭愧之余,又感到庆幸。现在,看着小儿小女们沉沉的书包、星期天面对作业的郁闷、无同伴玩耍的孤独、衣帽鲜亮周正严谨的限制、不输在起跑线上的训诫,我说---虽然我们的童年没有MP4、没有奥特曼、没有太子奶,但我们能够野草野花般成长,比你们幸福一千倍!

本人记事较早,记性也不算差,三岁之后的事大都能回忆一些。同儿时伙伴闲聊的时候,总是能够想起的多一些。譬如,有位大我四岁的玩伴儿,对自己的爷爷印象很少,但我却能回忆起那位爷爷叼着烟袋、坐在学校门口等他们姐弟放学的事,令他很是羡慕。其实,不会忘却或不能忘却,也不一定全是好事,总是回想过去,势必会少了向前看的时间,甚至会消减锐气;有时也会在不经意间给别人造成麻烦。但我常常不能自已,总是不爱规划明天,只爱从昨天中汲取精神并真实生活在今天。人生在世,十年一代。过去的老师同学以各种各样的姿态,经历着或经历了自己人生。自己怎样呢?七三年,背起书包上学堂;八三年,正在高中读书;九三年,作着光荣的人民教师;零三年,在政府机关谋了个桌角儿;一三年,岗位变换,在南阳某个问题和困难一样多的地方当维持会会长。而眼下,坐在宽大的玻璃窗前,看着窗外高大的冬青树和对面高楼上飘扬的五星红旗,想起自己两地跑、三个单位串的劳累,回忆起儿时母校,一口气写下这些散漫的文字,算作休息,并以此温暖且警醒自己。

(2014年9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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