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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怀忠:那年 那月 我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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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 那月 我的母亲

文/程怀忠


时间如山涧清泉默默流淌,岁月似天上月儿圆圆缺缺,时光老人的脚步沉着厚重无声无息向前迈进。在那个春寒料峭、雪花飘舞、天阴沉沉的三月,刚过六十的母亲走完了她异常艰辛的一生匆匆离开了人世,掐指算来至今已经整整十四年了。


随着时间的车轮不断前进,我走过了人生的阳春和炎夏,步入了人生的金秋季节,站在四十多岁的人生数轴上,深情回顾自己走过的坎坷道路和逝去的年年岁岁,难以忘怀的事太多太多,但最让我难以割舍的是母亲,最叫我无尽思念的也是母亲,最令我愧疚自责的还是母亲。



虽然母亲去了天堂已十四个春秋,但我对母亲的思念之情丝毫没有减弱,对母亲的愧疚之感时刻痛在心里,因为母亲走过的道路实在太难了,母亲度过的生活实在太苦了,母亲经历的风霜雨雪太多了。每当乡愁涌上心头的时候,我总会想起受苦受难而去世很早的母亲,每当想起母亲的时候,我的眼眶中噙满了伤心和悔恨的泪水。


我出生在陇东黄土高坡那个小山村,这里沟壑纵横、山高坡陡、山大沟深、靠天吃饭、十年九旱,是一个贫穷落后的小村庄,在那个年代小村的人们生活都不富裕,而且比较困难,但我家是小村里最贫穷的困难户,因为父亲常年卧病在床,我们兄妹年龄尚小。因此,抚养孩子、缝衣做鞋、一日三餐、耕田种地、收割碾打、修修补补……,家中里里外外的大事小事都落在了母亲孱弱的肩头,生活的重担似无形的枷锁压得母亲喘不过气来。


从我懵懵懂懂记事起,陪伴母亲的是贫穷与苦难、烦恼与忧愁、艰辛与困难,虽然生活如此艰辛、日子如此难推,但母亲心中始终有一种过上好日子的念头,对未来始终充满了坚定的信心,因为母亲坚信随着儿女慢慢长大,这种窘迫艰难的现状会渐渐改变,这种艰苦难熬的生活会慢慢过去,因此无论遇到多么大的困难和挫折,母亲总会想方设法勇敢面对。




七十年代初,没有包产到户,靠挣工分粮,当时我们兄妹年龄很小干不动活,分到的粮自然也很少,一家大大小小七口人,主要靠母亲挣工养家活口,生活的艰辛和家庭的困难不言而喻。每年春天来临之际,特别是青黄不接的时候,饥饿似甩不掉的幽灵紧随而来,家里的粮早早吃完,从三四月开始直到麦黄,我们主要靠野菜和糠麸维持生活,一家人面临饥饿的严峻考验。


那年我家断粮好几天,在万般无奈之余,母亲到生产队长那里企望能借点粮,用来解决燃眉之急,但张狂一时的队长不但没借一粒粮,反而以损坏生产队的名义为借口,把母亲暴打了一顿,然后野蛮地赶出了家门。母亲在队长家门前哭干了眼泪,哭哑了嗓子,想以此感动队长的心,但队长的黑心始终没有被感动,最终母亲一瘸一拐、有气无力地回到家里。


倍受屈辱的借粮遭遇和钻心的肌体之痛,让生来自尊性很强的母亲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在万念俱灰之际,当母亲看到五双被饥饿折磨得失去光辉的小眼睛齐刷刷地看着她的时候,母亲的心软了,轻生的念头也打消了。母亲把泪水咽进肚子里,把困难装在心里头,把抚养孩子的重任扛起来,慢慢地变得坚强起来,并发誓历尽千辛万苦也要把孩子拉扯成人。


从此,饱受饥饿煎熬的我们兄妹,把搜寻的目光放在田野上,急切盼望野菜和树枝快点发芽,好让我们度过青黄不接饥饿难熬的惶恐日子。在春回大地、万物吐绿的阳春里,我和弟弟在姐姐的带领下,沿着弯弯的崎岖的山路来到苜蓿地,挖苜蓿、苦苦菜、荠荠菜、蒲公英等野菜,待野菜挖回来后,母亲想尽办法变着花样给我们做野菜吃,有时将野菜熬成菜汤,有时烙成菜饼饼,有时做成野菜窝窝头,有时做成凉拌野菜,当母亲把这些东西分给我们,看着我们狼吞虎咽吃下去的时候,微笑、满足、幸福和着泪水流露在她面黄肌瘦的脸庞上。



进入八十年代包产到户后,别人家的生活一天天好起来了,唯独我家的生活还是那么艰难,缺衣断炊的事还时有发生。当时我疑惑地问母亲:“妈妈,同样的老天爷,同样的黄土地,同样的耕田种地,为什么别人家的庄稼长势很好,而我们家的庄稼咋就这么不争气呢?我们辛辛苦苦一年到头还是连吃的都不够。”母亲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我的娃,因为我们家困难没钱买化肥,这庄稼没有化肥是长不好的。”


1983年父亲走完了他短暂的45年人生,早早离开了人世,留给母亲的是缺衣断炊的艰难生活和五个未成人的儿女。因为家庭太贫穷生活太困难,学习成绩出色的大哥不得不辍学,肩负起抚养弟弟妹妹的重伤,二哥自然而然变成了放羊娃,姐姐连学校的门槛没跨进过,小小年纪就担负起一日三餐和缝缝补补的活计,即便是这样但家里仍然是一贫如洗,吃了上顿没下顿,手头紧巴的吓人。


虽然生活如此困难,但每当我们兄弟姐妹过生日时,母亲总是要想方设法煮一颗鲜鸡蛋或烙一块白面饼子作为我们的生日礼物。我的生日在青黄不接的四月天,记得有一年我过生日时,母亲煮了一颗鲜鸡蛋要我吃,但当我看到母亲瘦弱的身躯和刻满皱纹的脸庞时,我实在不忍心吃下去,就对母亲说:“妈妈,您先吃一口我再吃。”但母亲始终没有吃一点,而是将我的生日鸡蛋分给弟弟一半。



由于兄弟姐妹多需要缝制的衣服也多,加之生活困难缺布少线,穿衣服成了我们兄弟姐妹的一大难题。为了节省粗土布,母亲一般不给我和弟弟俩缝新衣,而是把哥哥和姐姐穿过的旧衣服或别人家孩子丢弃的破衣服,缝了又缝,补了又补,给我们穿。每次缝衣服的时候,母亲先要给读书、放羊的孩子缝,她说读书的孩子要穿得新一些,不然别人家的孩子会笑话,放羊的孩子要穿得暖一些,不然在风雪中会冻坏身子。虽然我们兄弟姐妹穿得是最便宜的粗布衣服,但它凝聚着母亲的心血和精力,倾注着母亲对儿女的真情实感,所以我们穿在身上感到非常温暖十分舒服。


在我的印象和记忆里,母亲总有干不完的活,每天从田地里拖着疲惫的身躯归来,急匆匆忙乎乎做饭吃饭后,便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开始缝缝补补了,我和弟弟俩在暖暖的煤油灯光下写作业,虽然家庭非常贫寒,但我们能够感受到家的温暖和亲情的可贵。母亲在缝制衣衫时总是自言自语的叹息,总是脸上布满了忧伤的愁容。“唉,穷人家的日子真是难过,经常缺布少线、缺衣断炊的,啥时候才能将这几个孩子拉扯成人啊!”母亲一边说着一边将针头在头发里轻轻摩擦几下,接着又认真细心地缝起衣服来。


夏天来临的时候就好多了,因为夏天天气炎热,我们随便穿一件破衣烂衫,光着双脚丫子也能上学读书和下地干活,但在严寒的冬天情况就大不一样。深秋里的母亲最忙最累了,在收割一天庄稼回来后,虽然累得全身快要散架了,但母亲不得不强打起精神生火做饭,待我们还没吃完饭时,母亲已经点燃了煤油灯,在昏暗的煤油灯光下开始缝棉衣和做鞋子。由于深秋气候比较寒冷,加上繁重劳累的农活,母亲的手指裂开了口子,殷红的鲜血顺着裂开的口子直往外流,斑斑点点的鲜血沾在缝制的衣服上,既像母亲洒下的血泪,又似母亲许下的心愿。



那破破烂烂的一件件衣衫,那细细密密的一针一线,那一个个艰难漫长的夜晚,不知道倾注了母亲的多少心血和精力,不知道凝聚了母亲对女儿何等深厚的感情,不知道洒下了母亲拉扯儿女的多少泪水。由于儿女多,母亲不得不日日夜夜拼命缝缝补补;由于儿女多,母亲从来没有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和鞋子,母亲将对儿女的满腔感情和殷切希望一针针一线线缝进衣服里。


虽然母亲大字不识一个,但她也懂得上学读书的重要性。母亲经常勉励我们说,穷人家的孩子要多学知识长本领,才会有出头之日。到我上学的年龄了,母亲说再穷再苦再难也要供我上学。于是,那年秋天母亲给了我三颗鸡蛋报上名,我背着破烂不堪的小书包,高高兴兴地跨进了学校的大门,拉开了我艰苦卓绝的求学生涯。当上小学四年级时,正值青黄不接,家中又连续断粮好几天,饿得我眼前直冒金星。为了能填饱肚子,我慢慢地开始逃学,经常偷偷跑到后山上挖野菜、摘野果吃。得知我逃学之事后,向来慈祥善良的母亲狠狠地打了我一顿,并满眼泪水地把我送进了学校。


当我上高中后,学杂费不断上涨,每学期开学时,母亲总要东挪西借给我奏学费,每次看到母亲因奏不够学费而愁眉苦脸和深深叹息的样子,我的心里难受极了,曾多次产生过辍学打工的想法,但每当我说出自己的想法时,母亲总要为念书一事苦口婆心唠叨好一阵。听了母亲那虽然朴实无华但有很深道理的话后,我就坚定了信心,鼓起了勇气,决心以优异的成绩来报答母亲的养育之恩。


不管生活多么艰苦难熬,时间还是一天天地过去。1984年终于结束了缺粮断炊忍饥挨饿的年代,生活变得一天天好起来了。那年大哥花了一百九十元,从很远的地方买来一头老掉牙的老黄牛,据说这头老黄牛由于年纪太大,腿脚不利索干不动活,主人才以如此低的价钱卖给我们,从此我们一家结束了二人抬杠耕田犁地的繁重农活。由于我和弟弟俩要上学,哥哥姐姐要下地干活,放牛的活只能由母亲承担。


从此,老黄牛和老母亲步履蹒跚慢慢悠悠地行走在荒滩荒坡和山梁沟壑间。有一次母亲牵着老黄牛,在比较陡峭的山坡上放牛,由于老黄牛年纪太大脚步不稳一脚踩空滚下山坡,母亲为了拼命牵住老黄牛而被缰绳绊倒,与老黄牛一起滚到沟底,将母亲摔得鼻青脸肿浑身是伤。就这样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不管是天冷还是天热,母亲与老黄牛一路同行风雨同舟过着艰苦漫长的生活。



随着儿女们一天天长大,虽然告别了缺粮断炊的艰难生活,但由于我们家兄弟四个,在这贫穷落后、男多女少、女孩非常贵重的黄土高坡,成家的问题又迫在眉睫,高额彩礼、置办家具、打院修房,娶个媳妇难上加难,甚至搞得倾家荡产,更何况谁家的姑娘愿意嫁进我们这么贫寒的家庭呢?母亲为我们弟兄的婚姻大事又泛起愁来,整天嘴里念念叨叨:好不容易将娃娃拉扯大了,但儿子的婚姻大事又成了问题,真是没有一天叫人省心的。


1999年高考落榜后,我的心情遭透了,感到辜负了母亲和兄弟姐妹的厚望,也不知道自己的将来的路该怎么走,自己的前途在哪里。开明的大哥提议我去当兵,虽然母亲心中有着十分的不舍,但迫于当前家中的贫穷境况,勉强同意我去参军当兵。经过报名、初审、体检、政审、定兵等多个环节,最后我成为一名真正的解放军战士。


新兵起运的那天,寒风瑟瑟,雪花飘飘,天阴沉沉。母亲将我叫到炕沿前,眼泪汪汪语重心长地说:“我的娃,你放心地去吧,在部队要好好干,争取当一名好兵,最好能奔个前途。”我一边满口答应一边擦拭着眼角的泪水。告别了可亲可敬的亲人和乡亲们,在弟兄和朋友的护送下,我沿着弯弯的山梁盘旋而上,从山梁高处俯瞰我家的老院子,在风雪中母亲佝偻的身躯倚着门前那颗老杏树,静静地久久地望着我远去的方向,顿时我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寒来暑往,冬去春来。在部队这个大熔炉中,在思亲想家的折磨中,时间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慢慢过去。在当战士的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里,我一刻没忘记亲人寄予的厚望,始终牢记自己肩负的重任,勤奋学习,刻苦训练,努力工作,埋头苦干,由于表现突出,被部队确定为军校学员苗子重点培养,1995年7月我如愿以偿跨进了日思夜盼的军队院校。



在当战士的三年多时间里,我收到家里的来信几乎是封封平安事事称好。其实,这不完全是事实,母亲怕我为家里担心在部队分心,故意叫弟兄写信时隐瞒实情报我平安。当兵第三年当我回家探亲一进家门时,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刚满五十岁的母亲满脸浮肿,手里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看着脸前的母亲这般模样,久违的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原来母亲以前患的肺气肿转变成肺心病、高血压等综合病症。母亲看着我一个劲地落泪就宽慰起来:“人老了得这种病是很正常的,只要不干活啥事都没有,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嘛。”说着还做了个貌似很健康的动作。


2004年农历2月14日,历尽千辛万苦的母亲走完了非常艰辛的一生,去了那个没有病痛、没有苦难、不需操心、不需辛劳的世界。当我们没长大的时候,母亲拼命无休止地繁忙劳作抚养孩子;当我们长大了的时候,母亲为我们的婚姻大事日夜操劳积劳成疾;当我们成家了的时候,为偿还结婚成家和买房盖房的欠款,没有能力孝敬受苦受难的母亲;当我们生活好了手头宽余了,母亲却已然离开了人世。


这,就是我可亲可敬、受苦受难的母亲;这,就是艰辛抚养四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的母亲;这,就是斗大的字不识一个但能供出读书人的母亲。每当想起平凡而伟大的母亲时,我的思绪起伏不定四处飘泊:“如果父亲没有早早离开人世,或许母亲不会遭受这么大的苦难;如果母亲不要生这么多的儿子,或许她不会那么无休止地操劳,身体也不会跨得那么快;如果……


天堂里的母亲啊!儿子亏欠您的实在太多,只能等待下辈子还债孝敬您老人家吧。


(本文为原创作品,欢迎转载并注明出处。)


程怀忠, 1991年入伍,2013年退役,甘肃省秦安县人,现定居于西宁市。该同志是一名长期奋战在部队政工战线的写作爱好者,酷爱文学,尤为乡土文学,善于用文字记述生活中的点点滴滴,喜好爬山、跑步、球类等运动。网名:田野寻梦,微信号:1198929661。人生信条:追梦过去,珍惜未来;笑对人生,积极上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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