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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先生请息怒3:凑过去就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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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季上城的傍晚,气温依旧很高,但别墅内有多台中央空调制冷,苏窈手臂上迅速起了一层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心中一想到苏西溪可能拿了自己的日记本,并一一翻看,她顿时觉恶心透了。

    苏西溪不以为意,“什么日记本?跟我们说的话题有什么关系?”她侧了侧头,并未躲避苏窈的眼神,反而笑着看她,“难道你的日记本里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苏窈死死攥着手,胸膛因动怒而起伏明显,冷眼瞧她。

    苏西溪觉得差不多了,故作轻松的耸耸肩,“不过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什么日记本,当初是庆叔安排人收拾你的东西的,你可以问他。”

    这时刚好苏窈手机响了,顾涟漪来了电话,她走远了点去接。

    “窈窈,你现在在哪儿?”

    苏窈看了眼还站在门口的苏西溪,简单回答,“在苏家。”

    “你怎么跑那儿去了?我有事跟你说,我认识一个律师,以前处理过很多和遗产有关的大案子,说不定他可以帮到你。”

    苏窈顿时拎着包准备走人,“当真?”

    “真的,他人很好,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他跟你见见。”

    “我等下打给你。”苏窈掐了电话,踩着小尖头高跟,挺直背脊走到苏西溪身边,瞥了她一眼,“我以为你只是脸皮厚而已,没想到你连做人都不会了。你最好没有拿我的东西,老实说,我这个人报复心挺强的……”

    说完蹬蹬蹬下楼,径直往外走。

    “饭马上就做好了,吃了再走吧。”苏淮生压着眉毛叫住她。

    苏窈驻足看着苏淮生,笑意盈盈,“不打扰你们一家人了。”

    苏父脸色有些难看,说到底苏窈身上流着他的血,被自己的亲骨肉仇视,那滋味并不好受。

    苏西溪慢悠悠从楼上走下来,手搭在扶手上,“下次记得带陆先生回来吃饭。”

    苏窈觉得苏西溪肯定不知道股份的事情,要是知道,她恐怕笑都笑不出来,哪还能看戏似的让她带陆东庭回来吃饭。

    这下,苏窈难得心情大好,“好啊,看你们招不招待得起了。”

    苏淮生哪能听不懂苏西溪是什么意思,他心中不安,苏窈走后,他问:“哪个陆先生?”

    “还能有谁?东盛那个陆东庭啊。”

    苏淮生顿觉血液倒流,脚底冰凉。

    ————

    苏窈出了苏家给顾涟漪打了电话,这个地方不好打车,顾涟漪让她在原地等着,她开车来接。

    等顾涟漪的时候,苏窈站在路边,忍不住自我反省,每次见到苏家的人她就忍不住尖酸刻薄,仿佛是自己在生活中隐忍下来的情绪、所有无从发泄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出气筒。

    她暗笑,何必呢?苏西溪就是一跳梁小丑,同她过多计较,只会让自己失了格调,活像个撒泼的怨妇。

    等来顾涟漪的车,上车后她提议,“你要不要考虑入手一台车?平时上下班你也方便些。”

    “正在考虑,”苏窈揉了揉太阳穴,“先跟我说那个律师的事。”

    顾涟漪跟她保证人绝对可靠,但是遗产方面,还需具体问题要具体分析,不一定有百分百把握能够处理好。

    苏窈心怦怦跳,隐隐燃起期待,点点头说:“总归要试一试。”


    在陆东庭那儿屡次碰壁,看不到结果,且不谈威胁他的代价是无法预估的,逼婚这样的行为,多少个无眠的夜里,苏窈的内心已经无数次感到自我厌弃。

    所以,能走其他途径解决那是再好不过了。

    “对了,这件事,宁钦不知道吧?”苏窈突然问。

    “兹事体大,我哪敢轻易让他知道!”

    ————

    顾涟漪帮苏窈约了那名叫齐宗临的律师,次日下班苏窈就搭顾涟漪的车往约好的地方去。

    车上,顾涟漪吐槽:“他这个人吧,不爱将就,吃个饭硬要去那种死贵死贵的地方。”

    齐宗临定的地方在往城东郊方向的一间会员制的私人会所,从外面看更像是一间面积惊人的四合院,古香古色。

    院里坐落了好几栋三层高的楼阁,楼与楼之间隔着一个带有假山绿植小庭院。

    顾涟漪领她进了一栋小楼,里面空间极大,绕过迂回走廊上二楼,一层楼仅有三间包间,中间是哗哗作响的流水,中间有一座小拱桥,连接着包间。

    踩在走廊的实木地板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环境挺不错。”苏窈感慨。

    顾涟漪说:“就是些钱多烧得慌的,来这儿附庸风雅,也不见谁真的是来陶冶情操的。这种地方,次次带着不同的女人进进出出的男人,多之又多。”

    苏窈心笑,有钱的地方少不了男女交易,风-流韵事,见怪不怪。

    两人推开了左边包厢的门进去,顾涟漪返身关门。

    陆东庭,江御笙和宁钦三人坐在包厢床边的桌边喝茶,另外有四个在打麻将,三两个女人在陪看。

    沈居然从外面进来,扭头看到坐在一边抽烟喝茶的三个男人,他冲宁钦说:“宁律师,刚才我看有两个女人进了对面那包厢,有个人像死你那小女朋友了。”

    有人说:“你喝高眼花了吧,宁钦在这边,她不过来这儿去对面做什么?”

    沈居然喝了点酒,看花眼也不一定。

    宁钦却道:“另一人是不是苏窈?”

    沈居然醍醐灌顶似的,“……你一说我还真觉得像。”

    宁钦整个人身上不见了刚才的轻松惬意,立刻掏出手机给顾涟漪打电话,顺便看了一眼陆东庭。后者随手推开了窗,夹烟的手搭在窗棂上看向对面那件紧闭着门的包厢。

    宁钦脸色难看,做律师有点不好,逻辑性太强——他知道顾涟漪认识的人中,谁喜欢来这儿,又知道谁需要律师,有些事不难推导。

    程齐宗临,苏窈……

    ————

    顾涟漪屁股都没坐热就接到宁钦的电话,本来他们今晚上要去看电影的,结果她昨晚胡诌了个理由说不去了,苏窈的事她还瞒着他,以至于现在看见屏幕上的名字,让她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她跑到外面接电话,“喂。”

    “你在哪儿呢?”那头传来宁钦的声音,低沉温柔,就是背景打麻将的声音有点嘈杂。

    “我我在家啊。”顾涟漪笑嘻嘻。

    “是吗?你再说一遍。”宁钦笑得跟她一样。

    顾涟漪心头一跳,心里越发没底,“我……我在家啊。”

    “看对面。”宁钦咬牙切齿。

    她猛地一抬头,对面包厢窗户打开,宁钦就站在窗后……

    顾涟漪无法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跟出轨被抓的心情无异。

    但是看到陆东庭的那一刻,顾涟漪却有一种苏窈要完蛋的感觉。


    陆东庭靠在椅子上,一手执着茶杯,一手夹着烟往薄唇间送,举手投足有种清风霁月的气质。可烟雾袅袅之后朦胧清冷的眼神又让人看得不真切,只觉冷峻危险。

    即便是有人已经急得跳脚,他依旧是风雨不动安如山般不紧不慢。

    顾涟漪便是那个替苏窈急跳脚的人。

    她就怕陆东庭顺着齐宗临查下去,会发现苏窈因想拿到遗产里的股份而算计他,只怕那时候情况对苏窈有害而无利。

    如果齐宗临没其他办法帮苏窈解决这事,到时候连陆东庭那边也行不通……苏窈还真是要陷入死胡同了。

    何况陆东庭这么深的人,谁敢确定他会不会对苏窈做点什么?

    顾涟漪心中纷乱,强颜欢笑,对宁钦说:“我等下来找你。”

    说完就闪进了包厢去拿包,苏窈见她是要离开,问:“你要走?”

    顾涟漪咬了咬唇,不知怎么开口,只说:“宁钦在对面包厢,你们先谈,我去找他。”

    说完,郑重其事的看了一眼苏窈,苏窈霎时明白她的意思。

    宁钦在,那意思是陆东庭也在咯。

    苏窈脑子里’嗡’的一声,暗忖,运气还真是不好。

    顾涟漪出去了,齐宗临盯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脸上的笑黯淡了些,仍不忘调侃,“也就只有找宁钦的时候才这般风风火火的。”

    苏窈看着这个干干净净的俊朗男人,气质从容,眉眼却很冷淡,只有刚才看顾涟漪时,才有着异于常态的温和。

    苏窈笑而不语。卿本佳人,奈何我不是良人。

    齐宗临给她斟了酒,开始询问她遗嘱的事。

    正在谈的时候,苏窈收到了顾涟漪的短信:陆东庭在这儿,你待在里面,我让你走再走。

    苏窈看了一眼,回了个好,然后收了手机。

    苏窈和齐宗临因谈着事,第一次见面的二人不算尴尬。

    没一会儿齐宗临接了个电话,似乎是临时有事,挺紧急的。

    他致歉,又说:“你回去将遗嘱文件的扫描件或电子档邮件发给我,我看了之后再跟你谈细节问题。”

    “麻烦你了。”

    “客气了,待会儿还有几个菜,我已经买单了,你可以吃了再走。”齐宗临笑容和煦,搞得原本该请客的苏窈挺不好意思。

    “谢谢。”

    ————

    这边,宁钦收了顾涟漪的手机,不知说了什么后将人带走了。

    桌旁只剩陆东庭和江御笙二人。

    窗户仍开着,陆东庭烟不离手,跟前的茶早已凉了也不见他喝一口。

    江御笙说:“既然不想喝茶,也不喝酒,你还待在这儿做什么?”

    一时半会儿不见陆东庭应答,只是拿眼瞧了瞧对面包厢,有个男人走了出来,然后门紧闭着再无人出来,但没过一会儿,有人送菜进去。

    “看来这个苏窈本事挺大的。”江御笙随口笑说。

    陆东庭这才扫了他一眼,看他还要说什么。

    “至少是把你的心神勾住了。这苏窈明目张胆,胆子忒大,想在你身上打主意。之前我还以为你只是玩玩而已,”江御笙顿了一顿,语气不再懒散,正儿八经道:“不过我发现……老陆,你的容忍度有点超乎情理之中了。”


    这声老陆真是饱含了江御笙作为兄弟所有的语重心长。

    陆东庭闻言愣了一下,随后闷声笑了笑,“有吗?”

    江御笙看了他一眼,答案不言而喻。

    “容我多问一句,”江御笙眯着眼,顺着大开的窗指向对面,“你这样拖拖拉拉的任她上蹿下跳,难不成是想顺了她的意,跟她结婚?”

    陆东庭静静的抽烟,不应答。

    江御笙见他这样,散漫的语气带了点郑重其事,“我跟你讲,像苏窈这样年轻漂亮的女人,最怕她什么?最怕她花功夫下心思。现在的小姑娘,手段多得很。若想你情我愿好聚好散,那么找些目的简单的女人。你一大把年纪了,结婚?你可折腾不起这样的。”

    陆东庭闻言,顿了顿,伸手在烟灰缸上弹了弹烟灰,“不会。”

    他说完,直接将烟捻灭在烟灰缸,拿着车钥匙出去了。

    ————

    齐宗临离开后,偌大的包厢里,苏窈一个人坐在大圆桌旁,旁边还有一瓶开过的干邑白兰地,她刚才尝着味道不错,这会儿闲着也是闲着,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过了好一会儿,酒也几杯下肚了,顾涟漪既没有电话也没有短信,苏窈心里越发焦躁,思及之前种种,觉得自己真是自作孽,一会儿要费尽心思往那人身上贴,一会儿又避他不及。

    酒是穿肠毒药,这话真不错。

    酒精是比夜晚更烈的迷幻药,一旦陷入被它掌控的境地,就会开始多愁善感,甚至反思自我。

    苏窈想,如果萧嘉没有将外公那份遗嘱给她,或许她过得会轻松一点?

    她也许会继续在华尔街辗转,在职场中变得强硬又铁石心肠,或许会继续深造。总之,她也就不会回国,不会对陆东庭起贼心,不会将自己陷入难堪的境地。

    苏窈知道有这种想法,全因自己内心的恐惧,她在退缩,在害怕。

    顾涟漪终于发来短信,却是告诉苏窈,她被宁钦强制带走了。

    苏窈皱皱眉,将手机往包里一扔。

    她用手贴了帖自己滚烫的脸,又将手指插入发间,愣愣的靠着椅子坐了会儿才准备出去。

    她打开门,从门的缝隙里看了一眼对面,窗户紧闭。

    苏窈吁了一口气,拎着包快步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实际上,她的酒量并不高,两杯烈酒下肚基本上就会醉,她强撑着意识想去洗把脸。

    到了走廊尽头,苏窈看着有洗手间的标志,快速往左边入口拐进去,直奔洗手台,掬起一捧水浇在脸上。

    冰凉的温度,让她的有些模糊的神识瞬间聚拢,她抬起头来看镜子里的自己,却被自己身后那人吓得胆颤了一下。

    陆东庭正面无表情的盯着她,下面用手做着小解后最后的动作——拉裤链。

    做好这一切,他不声不响的走到呆滞住的女人身边,洗手,擦干。

    耳后,那男人扫了一眼镜子中的她一眼,低沉磁实的声音,半分沉稳半分戏谑,“怎么?不认识了?”

    而后,那男人扫了镜子中的她一眼,低沉磁实的声音,半分沉稳半分戏谑,“怎么?不认识了?”

    该遇见的,从来不会因为你刻意逃避而如你所愿。

    苏窈饶是再傻也不会认为是陆东庭走错了洗手间,镜子里反射的景象里,是一拍小便池……

    这一刻,苏窈真正是感觉到了什么叫做无地自容。

    进错洗手间,洗了脸,晕了妆,还有水滴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滴。

    苏窈埋着头,下意识舔了舔唇。

    陆东庭侧首,只见她的发顶,挺和气的问:“怎么,哑巴了?愣着做什么,不跑了吗?”

    苏窈清了清嗓子,伸手擦了擦汇集在下巴处的水珠,故意避重就轻装糊涂,“跑?为什么要跑?我只是走错了洗手间,还不至于落荒而逃吧。”

    说完,眼珠子一转,抬眼看了看他,硬扯了个看起来比较正常的笑。

    凉水只够短暂的给她的皮肤降温,此时,脸颊的温度在慢慢回升,体内的酒精像是在以滚动式膨胀,向她的皮肤、乃至于神经传递着热度,令她眩晕。

    苏窈皮肤太薄,喝酒容易上脸,她自己没注意,只觉得晕和热,却不知道自己现在在陆东庭眼中的模样——不寻常的绯红从脸颊蔓延到了眼眶、耳根甚至是脖子。

    尤其是眼眶周围的潮红,像是过敏一样,杏眸泛着水光,像荡着涟漪的水面,黝黑的瞳仁里缀着灯光,星星点点的。

    整个看起来就是眼含秋波。

    陆东庭看了一眼她这样,问:“你一个人在里面喝了多少?”

    苏窈心下一重,他既然已经这样问,那便是已经知道,她躲着他。

    而且,陆东庭越是态度随和,苏窈越是警觉,心中直打鼓,他定然是已经知道了她来见些什么人,她也不能确定他知道多少。

    令人不安的是,他现在问些不痛不痒的话,她也只能安分应答:“两三杯吧。”

    两三杯?

    记忆中,那晚上她也没喝多少,到最后勾着他脖子的时候,就像干了一仗似的,说不定比他醉得还深。

    “喝的什么酒?”陆东庭单手抄袋,站在洗手台前有一搭没一搭继续问。

    “白兰地。”

    “挺能耐的。”他轻笑。

    笑得苏窈浑身毛孔都张开了,她闻见他身有新鲜的烟草味,莫名让她心乱如麻。

    不是说酒壮怂人胆吗,她怎的喝得越多,还越觉得怯?

    她总觉得需要做些什么了。

    借着那股醉意,苏窈仰着脸笑得一脸花枝乱颤,“不能耐怎能上到你?”

    陆东庭闻言只是盯着她,也不说话,漠然的眸比往常更加沉冷。

    苏窈觉得有点自找没趣,老是把这种事拿出来说,男人估计也觉得没趣,于是她只是干扯了一下唇角,拿着放在一边的包准备走。

    谁知陆东庭要笑不笑的说:“这就走了?”

    苏窈不知他是在暗示什么,心中反反复复的纷乱。

    半晌,她咬了咬唇,凑过去就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是呀,我要走了。”


    042.酒醒了,该说点正事了

    苏窈亲完,拉开一点与他之间的距离,呼吸间带出一股湿热,淡淡的酒精味,融合着她身上JoMalone的橙香。

    那股味道,很容易勾起蠢蠢欲动的荷尔蒙。

    陆东庭的呼吸紧了紧,垂眸看她。

    苏窈眼睫颤了颤,然后仰起小脸,冲他笑了笑。

    笑罢,刚想要抽身走人,下巴倏地被人拽住,男人低头压住她的唇,带着一种攻击性。

    苏窈身子往后仰,被他转了一圈抵在洗手台上。

    她微顿,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她的吻毫无技巧可言,咬了咬他的下唇,却换来他掌住她的后脑勺,更深更用力。

    苏窈有点喘不过气,微微睁开眼睛,天花板上的灯,晃得她好眼花。

    呼吸纠缠,她觉得有种不知名的东西在心里翻滚着,纠结着,让她有种想哭的欲-望,她放在他脖子后的手,顿了顿,然后触了触他的后颈,硬硬的发茬刺得她手疼。

    男人身上的烟草味道和干净健康的气息弥漫鼻端,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让她渐渐产生一种不知名的悸动。

    陆东庭突然松开了她的腰,往后退了一点。

    苏窈自然知道,他是在避开某个有了反应的部位。

    她吃吃笑了声,顺势枕在他肩膀上,小声的说:“你说,你不跟我结婚,又想对我做这种事,不是耍流-氓是什么?”

    苏窈声音慵懒,带着点鼻音,语气含糊,听得出来,醉意已深。

    陆东庭没说话,动了动喉咙,“回去吧。”

    “我没车。”

    ————

    陆东庭的车行驶在灯火马龙的路上,九十点钟,路上车来车往,最后他开进小区,停在一幢单元楼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膛那片已经风干的水渍和口红印,又瞧了一眼副驾驶位上歪着头睡着的苏窈。

    苏窈悠悠转醒过来,睡了会儿,感觉清醒了不少,她揉了揉额头,看见陆东庭手搭在窗沿,指尖夹着香烟,他吸了一口,火光霎时明亮,随即又熄灭。

    她道:“谢谢你送我回来。”

    陆东庭只是看了她一眼,苏窈见状也没说什么,推开车门下去。

    身后突然传来微哑低沉的声音:“我送你上去。”

    苏窈本想拒绝,心念一动,扬唇笑道:“好啊。”

    这幢公寓已经有些年头了,是没有电梯的普通高层,苏窈住在五楼。

    跟着她进了单元楼,声控灯应声而亮,苏窈走在前面,陆东庭就跟在她身后,沉稳的脚步声莫名令人心安。

    到了门口,苏窈掏出钥匙,转身再次说谢谢,但是没有请他进去一坐的意思。

    “不客气,”陆东庭挑眉,见她握着钥匙不开门,醇厚的嗓音低声笑了笑,“怎么,不进去?”

    苏窈拢了拢长发,站了一下,转身开门。

    她刚推开门,还未来得及开灯,他整个人挤了进来,将她往门上一压,苏窈惊呼一声,“你干什么?”

    他的脸近在咫尺,眼神深如看不见底的井潭,幽暗深邃,一如他的声音,令人生寒,“又是勾-引我,又是发酒疯的,这下酒醒了,该说点正事了。”


    苏窈想逃,无奈被他紧紧困住。

    陆东庭隔着黑暗审视着她,苏窈脸上一闪而过的慌张被他捕捉,他懒懒问:“慌什么?”

    也许喝多了是真,但亲他以转移注意力,随后又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的时候,她却是清醒的。

    他和她都心知肚明。

    顶着一张醉醺醺的脸,要不是他无意间发现她清明的眼神,还真会被她糊弄过去。

    苏窈静了一会儿,抿着嘴要笑的样子,陆东庭突然先她笑了一声,声音沉闷清冷,仿佛从胸腔深处传来,她的笑瞬间僵在嘴角。

    “你再嬉皮笑脸的试试。”他的声音穿透黑夜,带着一股子威胁袭面而来。

    苏窈顿觉他难伺候,反驳道:“不笑难道要哭?”

    “还会还嘴了,”他挡在面前,形成一种包围的、强势又不容拒绝的姿势,如同一堵城墙,而苏窈便是墙中困兽,“是觉得有些事圆不过去了,还是无心应付了?”

    苏窈总觉得是酒精在她体内肆意作乱,弄得她越发容易因他的三两句话而心神不定。

    即便陆东庭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他要逼她说出一个解释。

    苏窈侧开头,假装不明,“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东庭毕竟是个有着三十多年阅历的男人,苏窈与他近十岁的年龄差,在此时便分出高下来——他沉得住气,能让一切都顺着他想要的节奏发展,游刃有余。

    而她不能,此时转开头,完全就是因为被他看得心虚。

    ‘啪’的一声,陆东庭摁开了玄关处的灯,苏窈已经适应了黑夜,灯光一亮,双眼传来刺痛感,她忍不住半眯了眼去逐渐适应突兀的光线。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待审的犯人。

    陆东庭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看着他。

    苏窈弓着身子靠在门上,他足足187的身高,她需仰着头才能与他对视。

    陆东庭道:“你见齐宗临为什么?”

    “当然是有法律问题咨询。”

    “什么法律问题?”

    苏窈顺了顺呼吸,错开他幽沉的眼神,垂着眸去拉他禁锢着她下巴的大掌,她扬起殷红嘴唇,声音娇细,“事关隐私,可以不回答吗?”

    陆东庭闲庭自若一般,“不可以。”

    陆东庭紧绷着一张脸,线条分明,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空着的另一只手去拉开她欲攀上他腰腹的小手,然后握着她的手腕,轻而易举地压在了门板上。

    苏窈便一只手做投降状。

    苏窈挣扎了两下,被摁得死死的,她有些急了,“陆东庭,我不想说你凭什么逼我?”

    陆东庭气笑,“我不想娶你,你不一样勾-引我跟我上-床?你这逻辑有问题。”

    苏窈泄气,“……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陆东庭渐渐收起闲适的模样,脸上那点笑也归于冷淡,“事不过三,我再问你一遍,找他干什么?”

    苏窈动了动喉咙,一张小脸失了笑,便显得白皙到了寡淡的地步。她显然冷静下来在思考,怎么跟他周-旋。

    陆东庭的耐心消耗殆尽,见状突然用膝盖顶开她的腿,充满磁性的男中音此时越发显得阴冷,“给脸不要脸是吗?”


    在苏窈眼里,陆东庭是个藏得很深的男人,即使他发怒的时候,也没有强硬到如此地步。

    或许是国外十几二十年,骨子里的绅士风度使他没有为难女性、过多与其计较的习惯。

    可苏窈发现,那只是没有真正触怒到他。

    她被他死死压住,顶开腿的那一刹那,她全身僵硬,一时间就急了,忙不迭用手去打他,嘴里不忘威胁道:“陆东庭,说话就说话,腿拿开!我要告你性-骚-扰……”

    不提还好,一提这事,陆东庭登时冷笑了一声,丝毫没有掩饰其中的嘲讽。

    他嗓音低缓冰凉,话音从牙缝中挤出来,“性-骚-扰?你躺在我身下叫的时候还有空拍视频,那时候怎么不说性-骚-扰?嗯?要我帮你多提供一份证据吗?手机在哪儿,赶紧拿出来!”

    他说着就将手沿着她群下的腿沿往上游走,一把伸进身后掌住她的臀。

    苏窈当时就吓得叫了出来。

    即便是那晚,她也喝了不少酒壮胆,现在清醒的情况下,气氛本就冷凝有紧绷,突然被陆东庭带有侵略攻击性的控制住,整个感官都放大了无数倍。

    就像狂风骤雨中的一声平地惊雷,吓得她大惊失色。

    “你到底要干什么!”苏窈大声质问,话中带着颤音。

    陆东庭的鼻尖就在她一厘米之外,玄关那炽白的灯光,全被他挡住,罩在他头顶,洒在他肩颈,唯独苏窈面前乌压压的一片,仅仅能看见的只剩陆东庭线条分明的脸,满是幽暗的光线与五官融合时投下的翦影。

    “老实回答我的问题,别盘算着拿些蹩脚的借口来搪塞我。”

    苏窈咬唇。

    “说不说?”他手上用了点力,苏窈赶紧推他,“我说,我说!”

    她稍微喘了一口气,“我……我找齐律师,是说我外公遗产的事情!”

    “什么遗产?”他将手从她裙子里退出来。

    苏窈如释重负,随即瞪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查了我,你会不知道?”

    “我要你亲自说。”陆东庭撩起一缕她的头发,语气带着丝凉薄。

    苏窈心想,真是天道好循环,她当日仗着手里的视频就在他面前作威作福,现在却被他紧紧相逼,逃不过自作孽三字。

    她心中忿忿,怨自己无知,又骂他老奸巨猾仗势欺人,口中却仍乖乖道:“他有百分之十五的苏家股份,去世的时候立遗嘱给了我,但是想要拿到那些股份,有条件……”

    后面的话不用她多说,陆东庭多精明一人,早已明明白白。

    苏窈说完,一脸丧气,低眉敛目,仿佛被谁欺负了去。

    陆东庭听到了想要的答案,手脚一松,苏窈终得自由,只是手脚却都还有些发软。

    陆东庭立在原地,不知盘算着什么,打量了她许久,神色间喜怒不显,又回到了平日里的深沉淡漠样子,仿佛刚才威逼她的人从未存在过。

    他道:“以你苏家大小姐的身份,也认识不少有权有势之人,怎么就偏偏跟我过不去?”

    其实想想也很简单,苏窈没了外公萧家这一靠山,在苏家又完全是个不讨喜、不受宠的女儿,现在更是苏淮生的威胁,若不找个靠山,别说拿到股份了,苏淮生一个生气,两根手指都能捏死她。

    只是陆东庭觉得,应付这个凭空跳出来傍他的女人,让他心情很不好。

    “真是委屈你了,”苏窈好气又好笑,阴阳怪气说了句。

    遂又补充,“可毕竟我也很挑的,陆先生你颜好身材正,比你有权有势的没你帅,比你帅的没你有权势,上城确实又没见谁能胜得过你,真真是我未来夫婿的好人选。”


    苏窈刚回到家,公寓里的空调还没开,一番折腾,苏窈又热又心累,后背早已汗湿,发丝湿漉漉的贴在额角和脸上,她借着灯光才发现陆东庭额头也有细汗。

    苏窈心绪已经慢慢缓和下来,虽有后怕,但眼见陆东庭没了刚才的孟浪与阴狠,她也有种如蒙大赦的心理,言语才稍有轻巧。

    陆东庭见她笑眯眯的样子,虽然她那笑里掺着几分真又有几分假,但是比那种明显惊吓过度的样子要顺眼得多。

    他毫不在意的说:“这是在夸我?”

    “是啊,在夸你,”苏窈侧身绕过他,甩掉脚上的细高跟,光脚踩在地上,然后她站了站,又转过身笑问:“我都如此坦诚的告诉你了,陆先生,请问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她刚说完,陆东庭的手机响了,他当着她的面接起来,苏窈转开头去拿拖鞋,一副不会窥探你隐私的样子。

    陆东庭看了一眼她的背影,嘴里‘嗯,知道了’之类的应了几声,然后挂了电话。

    末了,他就着手上的手机点了点苏窈,“先不说你这婚求真是毫无诚意可言,你觉得我的婚姻就值你苏家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他嗤笑一声,“你到底有多天真?”

    苏窈早就料到听不到什么好话,也不在意,“再不济我分一半儿给你?”

    陆东庭,“呵。”不置可否。

    苏窈自己觉得,他这声笑后添一句‘愚蠢’,更能表达他的意思。

    陆东庭深深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似乎觉得说了也白说,于是什么也没再说,拉开门走了。

    ‘砰’的一声门关上,如同苏窈心中那大石落地声,她浑身松懈,她顺势靠着鞋柜坐在了地上,揉了揉疼痛不已的太阳穴。

    想要诓陆东庭,真是一件费脑的事情;跟他坦白,又像是在冒着生命危险走独木桥。陆东庭高兴了,放她一马,不高兴了,就地捏死她也不是没可能。

    ————

    陆东庭下了楼,打开车门坐进去,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给秘书。

    “我让你查苏窈手中的遗产那件事,不用跟进了。”他靠在座椅上,五官浮上一丝倦意,眼神却极其清明。

    “陆总,我刚想跟你说这件事我已经查了个大概,目前去世的直系亲属中,苏窈能继承的只有她外公萧起正,舅舅萧赫,以及她母亲萧嘉的遗产。但是萧家破产的时候,是没有多余遗留资产的,她母亲离婚后就只有苏淮生给的几百万赡养费,唯一入手可查的就是萧起正生前手中那百分之十五的苏氏股份,但是他的遗嘱具体内容暂时还没办法跟进。”

    “嗯,就到这儿吧。”

    陆东庭英气的剑眉透着一股冷厉,他掐了电话,手搭在方向盘上,盯往单元楼某一格亮起的窗户。

    没过一会儿,阳台上有道身影在晃晃悠悠。

    换了一身短裤背心的苏窈,趴在阳台的栏杆上,她发现陆东庭竟然还没离开。

    黑色帕拉梅拉Exclusive/Series停在绿化带旁,呈流线型的车身,低调内敛中不乏矜贵,很符合陆东庭的气质。

    昏黄的路灯下,车内的光景朦胧难辨,驾驶室的车窗打开,一直修长的手搭在窗沿,有点点火光时明时暗。

    陆东庭盯着那站在逆光处的女人一眼,细胳膊细腿的,他顿了一顿,最后吸了一口烟,捻灭,然后将车掉了个头,停在路中间,又闪了两下尾灯才开走。


    陆东庭的车离开时,对向经过停在不远处的一辆银色R8。

    秦珩从后视镜里看着帕拉梅拉远去,直到尾灯消失在视线里,他降下车窗,温润的五官此时紧绷到了极点,黝黑的瞳仁深处,仿若平静海面下翻滚的波浪。

    再抬眼望向楼上,苏窈已经进去。

    他就坐在车里,点了支烟,想起刚才看到的情景——陆东庭送了苏窈回来,一起上楼,估摸着有二十分钟才下楼。

    他自嘲一笑,当初苏窈跟他关系最亲近的时候,他都从未靠近过她家公寓的门口。

    苏西溪的那句话犹在耳边回荡——“所有所有,都是苏窈计划好的”,“苏窈绵里藏针精于算计”。

    他猛地吸了一口烟,一时不查导致用力过猛,烟呛入喉咙,他猛烈的咳嗽了几下。

    这时候,扔在仪表盘前的手机响了,他瞟了一眼屏幕上的苏西溪三个字,调了静音,随后扔在副驾驶位上不再去管。

    ————

    苏西溪接连着给秦珩拨了四五个电话过去,到最后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秦珩最近的冷淡真是让她受够了。

    苏淮生将她接回苏家之后,谁不是明里暗里捧她抬她,就连秦珩一开始不也是千百般的对她好?

    冠上了苏家女儿的光环,使她骨子里的高傲愈演愈烈;突如其来的冷淡,又令她深埋心底的那股自卑又破土而出,总是焦虑于秦珩是否是因为知道了她的身世而疏远她?

    越想越烦乱,她换了一套运动装,准备去跑两圈。

    路过苏淮生书房时,她听见里面传来争执声,见门虚掩着,她贴上去听。

    宋晓瑜正言辞激烈的说:“这件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敢情苏窈结个婚就能拿走你现在手里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你瞒了我多久了!”

    苏淮生冷冷斥回,“多久?你还没认识我,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就握在苏窈她外公手里了。”

    宋晓瑜顿时无言,沉默了几秒,突然大叫了一声,像个泼妇大骂起来:“萧家的人都不是什么好货色!死了也不让人好过!”

    “你瞎嚷嚷什么?让溪溪听见让她怎么看你这个当妈的?没点苏太太的样子!”

    “原来你是嫌我不配当你的苏太太是吗?当初你都那么大把年纪了,我二话不说跟着你,你现在倒嫌弃我来了?”宋晓瑜对着他就是一顿冷嘲热讽。

    苏淮生疾言厉色,“我要是没钱,你会跟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心思,少在我面前撒泼打浑!”

    苏淮生说完,两手一甩就走,苏西溪动作迅速的回到房间里。

    苏西溪的手死死扣着门把手,脑子里有一句话越来越清晰——苏窈结婚就能拿走苏家百分之十五的股份。

    她那天她竟还洋洋得意的让苏窈带陆东庭回来吃饭……

    这么多年她使劲浑身解数在上流圈里游走,讨苏淮生开心,她努力了这么久,到最后抵不过苏窈她外公留给她的一份遗产!

    ————

    苏窈昨晚有点感冒,早上昏昏欲睡,起床的时候已经晚了,出门又打不到车,无奈去挤地铁又被人偷走了私人号的手机。

    这直接导致了约她晚上吃饭,说有要事相谈的顾涟漪联系不上她。

    苏窈到了原本约好的大厦顶层一家露天餐厅,却四处找不见人。

    四处环视时,视线不经意便扫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他侧身而坐,并没有发现她。

    陆东庭靠在椅背上,姿态矜贵,面色如常的冷清,他正一语不发听对面那人说话,那个女人。


    苏窈认得,那名女人是今年大红的超模路乔。

    苏窈不会干涉陆东庭找什么女人,她也无权干涉,转身欲走。

    只是,路乔正对着她的方向,在苏窈多看了两眼后,便被她发现。

    路乔凑近陆东庭说了句什么,陆东庭转过头瞧了一眼,两人隔着有十来米的距离,四目相对,陆东庭神色平静,将目光定格在苏窈脸上,眉头却微锁,似是不料会在这儿遇见她。

    苏窈心里不舒服,那眼神看起来似乎是她刻意跟了他来这儿一样,她突然就打消了安静离开的念头。

    苏窈的眼神在二人之间巡视了一番,意味深长,抿抿唇,朝陆东庭展了个笑,她穿着一身正正经经的职业装,却一点也没弱化笑里的媚。

    苏窈这才拢了拢长发,转身离开。

    陆东庭的目光循着那抹纤瘦的背影远去,目光沉淀,不知所想。

    路乔见他的心思竟在那离开的女人身上,撅了噘嘴,而且见陆东庭始终少言寡语,对她兴致缺缺,她主动打开男女关系的话匣,吃味的问,“刚才那位,是老情-人么?”

    陆东庭抿了一口酒,“你多嘴了。”他要笑不笑的,眼里却暗藏寒芒。

    路乔已经知道自己让他不高兴了,立刻闭了嘴。

    过了会儿终是忍不住说:“她怎么都不过来打声招呼?难道是你让她伤心了?”

    其实她的意思是,在一个女人的面前心不在焉,想着另外一个女人,也会让面前的女人难堪和伤心。

    伤心?

    陆东庭琢磨了一下这个词,他和苏窈之间,就是企图利用与拒绝被利用的关系,没有哪一方会因为另一方而伤心。

    这个词听起来,挺严重,只要语境不对,就变了味儿,变得矫情又恶俗。

    “我说过,你多嘴了。”

    ————

    苏窈用工作号打给顾涟漪,因为忘了告诉她私人号手机被偷一事,被她数落一通。

    到了地方一坐下,顾涟漪抓着她便问:“你看到陆东庭了吗?”

    苏窈闻言,抬眼看了她,并没有顾涟漪的紧张兮兮,“看见了,你换地方是为了躲着他?”

    “当然了,那位置本来是宁钦订了跟客户谈事情,但是临时取消了,知道我跟你有约,就让我去那儿,结果……”

    结果不仅看见了陆东庭,还看见了一个女人。

    苏窈环着胸好笑,“你什么时候怕陆东庭了?”

    “要不是因为你,我会刻意避着他?”顾涟漪哼哼,随后才正色道:“……我跟你说的事,跟他有关。”

    苏窈刚才也猜到了,沉默了一下,“想说什么?”

    她态度有些敷衍,顾涟漪见了气不打一处来,咬牙拍她一把,“你这是什么态度?给我认真点,那晚我本来不会跟宁钦走丢下你一人的。”

    苏窈满不在意的喝了一口果汁,“我又没有怪你。”

    顾涟漪深吸一口气,纠结了,“那你能不能想想,我为什么愿意跟宁钦走?”

    苏窈看向她,静待下文。

    她稍事沉吟,小巧的五官写满了郑重其事,“因为宁钦告诉我,要让你和陆东庭自己把这件事解决了。不管你的目的为何,终有被陆东庭知道的一天,倒不如提早让他知道,提早结束这一切,你知道……”

    “你知道为什么吗?”她说在这里顿住,错开视线看了一眼外面,语气中难掩无奈和劝诫,“陆太太的位置,是留给某个人的。”

    苏窈脸色一僵。

    顾涟漪咽了咽喉咙,“你懂了吗?”


    苏窈捏着杯子的手有点发颤,无处安放,想寻个地方有所依托,于是她放在自己膝盖上,扣着膝盖骨。

    突然她就变得茫然,刚才在露天餐厅,她对陆东庭那抹意味深长的笑,真是不知所谓!

    “也许,陆东庭并非单身,只是迫于某些原因没有公布,又或许是他心里有人,窈窈,你之前有想过这一点吗?”

    顾涟漪说着都有些语无伦次起来,苏窈的表情着实有些令人担忧,毕竟她的家庭因为小三而破碎,万一她无意间成了插足别人的第三者,她该怎么看待自己?

    顾涟漪尽量让自己说出的话,让苏窈听起来能够比较温和能接受,“我知道你是无心的,毕竟没有人知道陆东庭是否……”

    苏窈抬手,平静的打断她,轻轻点了点下巴,“我知道了。”

    之后,一顿饭吃得很平静,苏窈的表现也无异常,顾涟漪送她到家,也不敢刻意提起这件事,怕惹她陷入胡同,在她的印象中,苏窈是个能分轻重的人,她自有考虑。

    苏窈回家洗了个澡,先前觉得感冒稍微加重了一点,昏昏欲睡,头发也未吹干,沾枕便睡过去了。

    苏窈正思绪迷糊,恍若入了梦境,不料却被电话吵醒,彼时她仍被梦魇缠住,整个人似乎都在往下坠,挣扎了许久,她急切的睁开眼。

    回到现实。

    盯着天花板好一阵怔愣,回神后才伸手去摸床头的手机。

    “喂。”一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牵扯着她的太阳穴,神经传来被蜜蜂蜇时的疼痛。

    电话里,苏淮生让她明晚同他共赴生日宴,“你毕竟是苏家的女儿,还是有必要出席一下这样的场合。”

    苏窈好笑,“你不是还有个女儿吗?这么多年了,曾几何时,爸爸觉得我是苏家的女儿了?”

    “苏窈,父女没有隔夜仇,何况,多认识些人,对你也没有坏处。”

    苏窈对他前半段话不发表意见,只答:“我知道了。”

    苏淮生不会无故的让她同他一起出席这样的场合,前妻的女儿跟小三的女儿同框,平白给人家说三道四的机会,苏淮生又不傻。

    兜来转去,还不是跟她要拿回股份这事儿脱不了干系。

    正如他所说,去了也没坏处。

    挂了电话,嗓子干痛如火烧,苏窈换了身长睡裙裹着,走到厨房烧了一壶热水,杵在厨台边等水开,整个公寓安静得只听得见电水壶里的水渐渐滚沸的声音。

    扯了电插头,拿来杯子准备倒,手上突然没劲,水壶垂直掉在厨台上,热水四溅,淌了些在她露出来的手腕和手背上,苏窈赶紧弹开,水壶又顺着厨台滚落在了地上。

    她捂着手腕,看着缓缓在地板上蔓延的开水,双眼愈红,什么都跟她作对是不是?

    沉默了一下,她咬牙便将杯子扫落在地。

    转身去冰箱拿了一瓶冰水,和着感冒药吞了,顺势滑坐在厨台旁。

    整个公寓都是漆黑的,只有头顶一盏小吊灯亮着微弱的灯,光线笼罩着小女人纤细的身影,披头散发眼眶泛红的坐在一旁发呆,那画面尤其显诡异辛酸。

    苏窈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困意袭来,回到房间没睡多久,天已大亮。

    ————

    次日下班,苏窈在公司附近的商场买了身衣服换上,让接她的司机到指定位置来。

    司机开来一辆白色M6,苏窈看了一眼,新车。

    她刚坐在后座,司机启动轿车,微微侧头朝她说:“小姐,这车是您父亲给您买的,让您平时好有个代步工具。”

    苏窈手心贴着真皮座椅轻轻拂过,悠然挑眉:“他有心了。”

    生日宴设在四季酒店,东道主包了一整层楼用作宴会厅。

    司机将车停在酒店门口,门童拉开车门,苏窈下车,香车美人,吸睛指数一万点。

    由侍者领着上楼,苏窈推开宴会厅大门的那一刻,现场有片刻的哗然。

    苏窈立在门口,一袭水红色收腰slip/dress吊带连衣裙,V领以及半开叉的裙摆,长度都恰到好处,性感又不轻佻。

    脚踩黑色一字带细高跟,拉长了腿部线条,衬得身材高挑纤细,给人一种胸以下全是腿的视觉感受。

    长发挽起,半分慵懒,半分正式,所谓神散而形不散。


    “这是谁?”

    “苏淮生前妻的女儿!”

    “哦哦,记起来了,我以前好像还见过,挺漂亮乖巧的一姑娘,她爸把小三扶正,她就跟着萧嘉走了吧?这么多年,都快不认识了。”

    ……

    苏窈很多年没跟苏淮生一起出现在这样的场合,物是人非,上流圈有人退出,有新贵挤进,有些人不认识她也不足为奇,就算是认识她的也淡化了对她的印象,这么多年,苏窈已经从青涩少女成长为成熟女人,总归是有些变化的。

    苏淮生一家子站在宴会厅某处,都听见了附近人的对话。

    苏西溪执着香槟杯的手指泛白,心有不甘,却无权发言。

    倒是旁边的宋晓瑜咬牙切齿地在苏淮生旁边念了一句:“看不出来,你这个女儿还真是个妖艳贱货!”

    以前,宋晓瑜好歹会假把式对苏窈表现出亲和,顺便还能在苏淮生面前讨讨巧,那是因为苏窈对她没有任何威胁。

    现在,她恨不得扑上去咬她两口!

    苏淮生怒目瞪她,“你收敛一点!”

    ————

    陆东庭极少把情绪放在脸上,从苏窈走进那扇门开始,他只不动声色的将目光放在她身上。

    一同而来的还有江御笙,他从别处应酬完过来,走到陆东庭身边,低声笑,“美吧?意外吧?是不是没想到一个清新脱俗的美人,竟还有这样一面?”

    江御笙自以为是的说出陆东庭的心声。

    “这种场合,她势必该来跟你打个招呼。”他咬词的重点在最后那四个上。

    陆东庭神情淡薄,苏窈正朝这边走来,他便直直的盯着她,目光平静深邃,细看又觉得强势逼人,似乎要将她抽丝剥茧的研究一番。

    而苏窈只是目不斜视的从他身边经过,往后面苏淮生那一家子的方向而去。

    江御笙纳闷,“欲擒故纵?”

    陆东庭也不再去看,从路过的侍者的托盘上拿了一杯酒,“你若是这么懂女人,也不会是今天这个下场。”

    江御笙脸色一凉,冷哼。

    ————

    苏窈和苏淮生说了几句话,秦珩来迟,走到苏西溪身旁,把了把她的腰。

    苏西溪在秦珩怀里轻轻的笑:“窈窈,陆先生在你后面,怎么不带他来跟爸爸打声招呼?”

    她往苏窈身后张望了一下,陆东庭跟人应酬,压根就无心理会苏窈这边,而且,刚才两人都面对面了,却连视线的交汇都没有,估计那日苏窈就是口出狂言,今日必定却骑虎难下。

    “你跟他也认识,你为何不去请他?”苏窈毫不在意反问。

    一句话就将她和陆东庭的关系打上‘子虚乌有’的标签,就这样撇清了关系,苏西溪反而接不下话了。

    今晚的寿星祁老走向苏淮生,两人握手热情寒暄,苏淮生立刻将苏窈拉上前来,“来,窈窈,这是你祁伯伯,这是他的二公子,祁靖朗。”

    苏窈看着那位祁老身后的气质稳重年轻男人,三十岁上下,虽然五官说不上极其好看,但也还算俊朗。

    苏窈心里好笑,原来苏淮生打的是这个主意,给她相一个他属意、也觉得有把握的对象。

    苏窈也不拆穿,只和对方握手,微微一笑,不失礼节。

    祁老见此爽朗一笑,拍拍自己儿子的肩膀,“苏小姐,觉得我这个儿子怎么样。”

    “祁先生人很好。”

    祁靖朗勾勾唇,“苏小姐不妨跟我多接触过再下定义。”

    这话听起来,让人觉得甚是轻佻,苏窈心中反感,面上却露出娇艳大方的笑,“好啊。”

    秦珩放在苏西溪腰间的手,猛然放下,眼神复杂的望着苏窈。

    同样看向她的,还有几米开外饶有兴致品着酒的陆东庭。


    苏淮生寻了个借口,将人支开,只留下苏窈跟祁靖朗二人。

    祁靖朗对苏窈的满意程度都写在了脸上,目光直白的在她胸腰处流连了一番,“苏小姐很令人惊艳。”

    赞扬的话苏窈听过不少,谦虚的收下。

    宴会厅里突然响起舞曲,舞蹈时间,祁靖朗向苏窈伸出手,“赏脸跳一支?”

    “好啊。”苏窈将手落在他手心。

    祁靖朗倏地捏紧,手指趁机在她手背摩挲了一圈。

    苏窈登时皱了皱眉想抽回,他却突然将她腰肢一揽带进舞池中,“跟紧我。”

    苏窈忍住恶心,勉强挪动脚步,祁靖朗这种表面稳重,内里却是流-氓做派的男人很难让人有好感。

    她朝他笑,不着痕迹的避开他放在腰间的手,视角不同,落在有些人眼里,就好像是苏窈巧笑嫣兮的往他怀里凑。

    一舞毕,苏窈被祁靖朗吃了不少豆腐,眼中难掩冷意,“我还有事,失陪一下。”

    苏窈去了洗手间,用洗手液繁复洗了几遍,祁靖朗难道体虚么,手心全是冷汗,给她一种被蛇爬上颈子吐着信子一般的寒栗感。

    她离开洗手间准备回宴会厅,刚拐过走廊,突然蹿出来一道暗影,她还来不及看清,便被来人死死按在墙上。

    苏窈被撞得头晕目眩,定神一看才发现是秦珩。

    秦珩眼里全是红血丝,咬牙切齿的样子十分狰狞,

    苏窈吓了一跳,压低声音怒斥:“你干什么?”

    秦珩不说话,只死死的盯着她,苏窈动弹不得,挣扎了两下,他更加使劲的掐着她的手臂。

    “这样的生活你过得很开心?”

    “有病吧你?”

    秦珩喘着粗气,身上有浓浓的酒精味,“陆东庭,祁靖朗……是个男人你就照单全收吗?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贱!”

    苏窈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瞳仁漆黑空洞,“你再说一遍。”

    “你难道不是贱,死命往陆东庭身上贴,你计划多久了?是不是他无动于衷,你又转换目标了?今天是祁靖朗,明天呢,后天呢?以前你在我面前的矜持都是装出来的吧!”他双目猩红,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他每说一个字,苏窈便觉得有只手掐着她的心室,难受得她发不出声音。

    等他停下,苏窈动了动喉咙,神色平静的轻笑开口,“总之不会是你。”

    她的声音微不可绝,但足足让秦珩怔住,他猛地放开她,看着苏窈白皙的手臂已被他掐至紫红。

    “对不起,”就像失魂的人突然回了魂,理智回转,他讷讷的说,“我不是故意的,苏窈,我喝多了,对不起……”

    “没关系,”苏窈拂开他的手,“反正你说的也是事实。”

    苏窈回到宴会厅,餐桌上摆满了琳琅精致的食物,她从桌上顺了一瓶洋酒,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

    陆东庭中途接到了公司的电话,跟江御笙说了一声便先离开。

    出了宴会厅,空荡荡的走廊上,前面一道红色的身影装入眼帘,娇小的身子正扶着栏杆艰难往前走,步履杂乱,跌跌撞撞,手里还拎着一双高跟鞋甩来甩去。

    陆东庭眯了眯眼,放缓了脚步,慢悠悠的跟在后面。

    苏窈头重脚轻,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她扶着栏杆走了两步,突然脚下一软,惯性前冲,整个人往下栽去。

    没有预料中的疼痛,膝盖未着地便被人拽着腰往后一扯,后背撞入一堵坚硬的‘墙’。

    苏窈转过头去看,跌进一双漆黑沉静的眸子,四目一相对,陆东庭眉头立刻紧皱。

    苏窈喝酒上脸是真,但是真的红得像过敏一样,眼神已经水光迷离,醉到浑身无力,以至于陆东庭一捞她,她整个人都靠在了他身上。

    陆东庭鼻尖传来浓烈酒气,“你是问题少女吗?”

    苏窈茫然的看着他,因为被他圈着,她便只能在他怀里转了个身,正对着他,指着他的鼻子认真的嘟嚷了一句:“我是少女,但是我没有问题。”

    陆东庭被她一本正经虚着眼的模样气乐,“又酗酒,又跟男人眉来眼去的,这还不算问题少女?嗯?”

    苏窈气吼吼的驳回,“胡说八道!什么眉来眼去,我又不是你,我才不会乱搞男女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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